上週剛講解了機會率中的期望值。我舉了賭場中的各種賭戲及賽馬為例子。
有同學私下好奇:老師也賭馬?
我當然表明,我沒有去賭馬。不過我也回憶起,當年,我真的碰見了我自己的老師去賭馬﹗
既然我自己沒有賭馬,如何會碰上我老師去賭馬呢?這個懸疑,以下我就說明白。
原來大學升二年級時,我應徵了馬會的時薪售票員,幫補一下學業開支,那暑假,我們接受了一星期的有薪訓練,了解各個彩池的賭法,以便接收下注的指示,以及整個由取款當值到結款離開售票位的過程。所以,我懂賭馬,卻沒有去賭。員工守則也不准我們去賭。
我被分派到貴賓廂房中。比起公眾席,這裏的顧客已經算比較溫文,不過,仍不免有最後關頭趕急下注的。在馬匹開閘的鈴聲響起前的十數秒之間,我們需要很快速準確地替客人下注。更甚的是貴賓房內不乏富人來下注一大疊千元大鈔!我們需要準確數算或找贖,所以我們的訓練還包括用手快速點算鈔票。曾經鄰窗那位女同事因為數算錯誤,結數時不足額千多元,這錯誤是要售票員自負,使她這個月變成「白做」,害她當場哭了起來。
所以,每次周三跑夜馬的黃昏,我上了最後一節課,便要趕火車到沙田馬場站,經過那座落在高樓層上的餐飲的百勝廳,往我服務的廂房候命。有時晚飯亦只能囫圇嚥下甚至沒有時間吃,不難料到,那年我捱出了嚴重的胃病來。
有一晚,一位外籍客人,從廂房的觀賽的大玻璃窗朝我的售票位走來,我覺得那剪影很是眼熟。來到面前,咬着雪茄,架着幼邊銀絲眼鏡的中年紳士,向我說出了下注的資料。其實未等他開聲,我已經認得那是那年教我選修課中樂理導論的音樂系的紀大衛教授。我錯愕了一陣,很快便回過神來打票。不像那些華人豪賭客,他下注只是數十元,真正是小賭怡情,我也了解,作為這廂房的成員,他們的賭並不是真的為贏錢,而只是一種鬆馳和與其他上流人士聯誼的方式。
他的微笑顯示他是認得我這學生的,不過也不好說破。我當然不是因為這樣才記得紀教授,我更記得的是他上課那種喜歡扮鬼臉,在面前的鋼琴上揮耍之間就演繹及娓娓道出每段樂理那種教學風格,和他看來嚴肅的紳士外貎真的大異其趣(圖),是其中一位我衷心拜服的師長。
所以,老師也賭馬,其實也不奇怪。我自己卻因為很清楚賭馬的期望值實在太低,所以當然是一毛也不會賭。XD



